设想一个研究系统,每轮都找到有用改进。新版本比前一版更好,也帮助了下一轮研究。可是,再获得同样比例的收益,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。改进仍在继续,比例增长却在放慢。
这个假想情形指出了递归自我改进论证中的一处缺口:正反馈说明已有进步能够帮助产生更多进步;持续加速还需要判断,这种帮助相对于已经积累的能力,增长得够不够快。

讨论加速之前,先说清哪一个量的增长率在上升。
先分清效率存量与新增效率
Cunningham 等人的《The Economics of Recursive Self-Improvement》把这项区别写进模型。算法效率 A 定义为达到给定能力所需训练算力的倒数。同样能力所需算力越少,A 越大。
“给定能力”很重要。相同预算下 benchmark 得分更高,不会自动成为这个倒数量的直接测量。实证分析仍需找到办法,比较达到共同能力目标所需的算力。
接下来区分三个量:
| 量 | 含义 |
|---|---|
A |
已经积累的算法效率水平。 |
A_dot |
单位时间产生的新增算法效率。 |
g = A_dot / A |
效率的比例增长率。 |
分母说明了为什么单位时间产出增加,仍可能没有增长率上升。效率水平越大,同样的新增量所占比例越小。新增量即使上升,也可能赶不上存量增长。
在这套模型中,“自维持加速”指外生投入固定时,g 随 A 上升。这是围绕算法效率选择的一种加速定义。讨论阈值之前,需要先把定义放在桌面上。
一个幂律例子让区别更直观
用一个教学假设,设新增效率满足:
A_dot = k × A^p,其中 k > 0
它不是对当前 AI 拟合出的规律。两边除以 A,得到:
g = k × A^(p − 1)
当 0 < p < 1 时,效率更高的系统每单位时间产生更多新增效率,反馈方向为正。但新增量的增长慢于存量,因此比例增长率下降。p = 1 时增长率不变;p > 1 时,在这项假设关系内增长率上升。
这解释了为什么关键阈值是一,而不是零。一般模型不要求某个幂律永远成立,而是用局部弹性表达同一比较:已有效率变化一个比例,新增效率的生产会变化多少比例?
反馈有直接路径,也有能力路径
现有算法效率可以直接影响继续研发,也可以先提高研发能力 C,再由能力促进新的算法进步。Cunningham 等人把两条路径合为:
E = e_direct + e_research × e_capability
e_direct 描述能力及其他投入不变时,A_dot 对 A 的直接响应;e_capability 描述 C 对 A 的响应;e_research 描述 A_dot 对 C 的响应。后两者相乘,表达经过能力的两步传递,再与直接路径相加。
这个乘积还区分了间接路径变弱的两种原因:效率提升可能不再明显增加研发能力;研发能力也可能继续上升,却无法明显增加新增效率。例如,实验吞吐量限制第二段关系时,第一段仍可能很强。这是由模型结构推出的判断:只观察到其中一条边很强,还不足以说明整个两步反馈同样强。测量需要覆盖两段传递,不能把其中一段默认成无限有效。
弹性是局部的比例敏感度:粗略地说,相关其他投入固定时,输入小幅增加约百分之一,输出会增加多少百分比。它并不等于两条 benchmark 曲线之间的相关性。
在生产函数为正、可微,且外生投入固定时,对增长率定义求导得到:
d log(g) / d log(A) = E − 1
所以 E > 1 对应这一点上的比例增长率上升;E = 1 对应局部不变;E < 1 对应下降。这是模型内部条件,不能当作现有 AI 已跨过阈值的证据。论文

阈值属于固定外生投入下的局部模型。研发能力与广泛能力之间,还需要另外建立联系。
跨过一次阈值,不保证始终超过它
系统变化时,弹性也可能变化。某个瓶颈占主导时很有效的方法,可能在另一项投入成为约束后不再同样有用。
设想一个实验吞吐量固定的研究组。更好的提议能力,起初可以帮助它选到更有价值的实验;这一步改善之后,继续增加提议数量,未必能增加实际完成的实验数量或信息量。这是解释投入互补性的教学例子,不是论文测得的上限。
经济模型讨论了人力、实验或推理算力、训练算力与数据等互补约束。固定这些外生投入,有助于辨认反馈本身。如果下一次运行同时获得更多算力或人工协助,结果变好便不能单独说明自维持反馈更强。
因此,要把局部阈值外推到后续所有状态,还需要知道响应关系如何改变。论文中研发弹性与校准仍有较大不确定性,没有据此判定现实系统已能持续加速。这个阈值本身也不证明有限时间奇点。
从窄研发能力到广泛影响,还要另一座桥
模型进一步区分有助于算法研发的窄能力,与关联更广经济产出的能力。围绕前者形成强反馈,不会自动使后者以相同方式加速。广能力条件还取决于,随着效率提高,广能力对效率的敏感度怎样变化。
这与 Chalmers 的分析形成一种有用对照:自放大能力与另一项所关心能力需要额外的跟踪关系。这是分析上的联系,两篇论文并非两次独立实验,不能共同充当“所有重要能力已同步加速”的证据。
具体评价时,可以先定义共同能力目标及效率指标,再比较单位时间或资源获得的新增改进,同时记录外生投入。随后从不同能力起点重复比较,观察研发过程的资源花在什么地方。这些是拟议测量,不是本文已经建立的结果。
例如,以更低成本达到同一目标,可以改变 A;换一个目标后得到更高分,则同时改变了被测对象。记录目标身份,能避免把两种观察悄悄拼成同一条效率序列。失败研究也要进入时间与投入统计,因为增长率讨论的是整个过程在时间中实际产生了什么。
一连串更好的系统可以支持“持续改进”。要支持“持续加速”,还需要说明增长率怎样变、代价多少、投入是什么。更强主张中的每一段联系,都需要自己的证据。
参考来源
- Cunningham 等,《The Economics of Recursive Self-Improvement》,v1,2026。
- Chalmers,《The Singularity: A Philosophical Analysis》,2010。
本文基于文献纳入截至 2026 年 9 月 17 日的书稿整理。文中数值阈值是分析条件,不是当前系统的实测判定。